漆器是什么?一只日本漆碗是怎样做出来的

漆器是什么?看一只漆碗,我更愿意先看轮廓,再看花纹。口沿怎样收住,碗腹怎样落到圈足,黑色或朱色的表面有没有抢走器形的风头?这些问题,比急着记住一个产地名字有趣。按传统工艺的基本意思,就是以漆涂饰完成的器物。它不等于“木头做的碗”,也不只是一层漂亮的颜色。
日本产地的分类还要留意语境。山中漆器的官方介绍,既讲传统木制漆器,也将树脂成形、使用化学涂料的制品列入“近代漆器”。因此,“漆器”这个名称本身,不能替代胎体和涂层的说明。本文只沿着传统木胎漆碗的一条制作路线往下看;想把碗与盒、盘等器形放在一起认识,也可以接着读站内的日本漆器介绍。
成胎:先让木头成为一只碗
故事的开头,还没有漆的颜色。山中产地介绍的木地制作,是先取材、切去多余部分,再用辘轳旋削出大致形状,经过干燥,才继续精修外侧与内侧。木材会随干湿变化而胀缩,所以粗坯不是一下就削到最后的尺寸。这段等待,并非成形之外的空档,而是成形的一部分。
“木地”可以理解为尚待髹涂的木胎。读到这里,再看一只碗,我会多留意碗壁的弧线与足部的比例:漆面背后,先有人把形状做出来。这里借山中工序说明旋削木碗的逻辑,不意味着所有产地都采用相同取材方式,更不是每一件漆器都要经过辘轳。
下地:好看的表面,先有看不见的铺垫
木胎成形以后,并不是直接罩上一层黑漆。山中公开的真涂工序里,先以漆固木,并在容易受损的部位贴布补强,再经过下地材料的施作、干燥与研磨,使表面逐渐平整。后面呈现给眼睛的光洁,前面已有不少准备。
不过,下地最容易被讲成一套通行公式。轮岛涂就是需要单独说明的例子:石川县的工艺介绍写到,在木地易损处以漆贴麻布,并将当地的“地之粉”与漆调和,分次施作下地。这种粉属于硅藻土。它是认识轮岛涂的重要线索,却不能据此要求所有日本漆碗都使用同一种粉,也不能把轮岛的工序数当成漆器的统一门槛。
对喜欢收藏器物的人来说,这一层尤其值得记住。表面花纹容易吸引注意,下地却提醒我们:工艺不全在看得见的地方。面对没有制作记录的旧碗,我宁愿把材料和产地留作问题,也不凭一张光亮的照片替它补齐身世。
涂漆:光泽也有不同的来路
接下来才轮到漆面慢慢成形。山中介绍的真涂路线,包括下涂、中涂、上涂,涂层之间还有硬化与研磨;最终上涂时,要留意尘埃以及涂布是否均匀。它不是一次涂厚便结束,而是让前一道工序为后一道提供条件。
最后的光泽,也并非只有一种答案。工艺介绍里,“涂立”指上涂后不再研磨的收尾方式;“吕色”则在涂漆后研磨,并反复擦入漆、磨亮,以获得镜面般的光泽。知道这一区别,就不必把“越亮越好”当成唯一尺度。我更在意的是,这样的表面与碗的形状是否相称,而不是让所有器物都拥有同一种亮度。
装饰:花纹不是最后随手加的一笔
如果这只碗继续做莳绘装饰,漆还会担当描绘纹样的材料:先以漆画出图案,趁未固化时撒附金银等金属粉,再按具体技法完成固定与研磨。金色并非只是覆盖上去的一片颜色,纹样怎样成形,本身就值得看。
莳绘也不是一种固定面貌。研出莳绘是在撒粉后覆漆,再研磨显出图案;高莳绘则让纹样隆起,形成有起伏的表达。另一种沈金,是先在表面刻出纹路,再使漆与金粉等进入刻纹。一个从描漆撒粉展开,一个借刻纹组织图案,不能只凭“有金色”就混叫一个名字。
对我来说,了解工序并不是为了背下一张名词表,而是为了把问题问得更具体。看到素面的碗,可以先谈器形与收尾;看到有纹样的碗,再谈装饰怎样安排。若说明只写着一个产地名,胎体、下地和涂层仍应分别了解。把这些层次分开,欣赏才不会被一个醒目的名称带着走。
把这条路线读完,再回到那只碗,目光便不必停在花纹上:先是木胎给出形状,下地为漆面做准备,涂漆决定表面的呈现,装饰又添上另一层表达。各产地和具体做法仍有分岔。这也是漆碗吸引我的地方——器物不大,却值得把每一层慢慢看明白。